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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étruir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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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愛の哲理は泉の如く湧かぬもの
    ほろび行くものは
つねに独り、人の世を愛すとは言へ 

     つねにひとり

部落格全站分類:圖文創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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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9月 18 週四 201422:27
  • [小說]Facebook上的小說/殘篇。

2012.11.21
●俄羅斯套娃
她側頭往外看去。髒污的玻璃窗外是深淺不一的灰色雨雲,雲外是一絲絲的、宛如初癒傷痕一般的茜色天空。
她感覺她就坐在自己的眼睛裡面,被層層包裹住。永遠解不完的俄羅斯套娃,除非有誰願意將她細細的撕碎。也許自由必須要依靠別人才能真正獲得。
空氣中躁動著不安定的氣味。十一月被人們稱呼為冬天,儘管它和十月緊緊相連。
他說過,每一天都不盡相同。那為何他們還需要緊緊相依?
既然連沒有知覺的日子都必須分離,難道他們相擁不只是在偷取彼此的溫度?
她將第五十一隻折好的藍色紙鶴串在絲線上,在蒼白的日光燈下端詳著它。然後她打開那扇窗戶,放走它。
它墜落,她沒有去看。它的自由和她無關,就像他說過的任何一句話。
她就站在那兒,像是一根針,扎在這片空曠的地方。她是最小的套娃,最小的一個。而那裡並不代表靈魂,那是囚徒的位置。她站在那裡,甚至連釉彩都沒有,她只是一個未完成的最小的娃娃,被套在她的身軀、髒污的玻璃窗、這片雨後暮色之中。她被套在她自己的生命裡,生命沒有出口,於是她站在這裡,再也不願多走一步。
自由進不來,她出不去。所以她在這裡,流淚不止。
2014.04.30
●失聰的雁子
※其實這個梗原本是X27的。
雁子先生忽然失聰了。更具體一點的說法是聽不見任何聲音了。
一開始當然很不習慣。失去聽力讓雁子先生連飛行都飛得跌跌撞撞;當然啦,因為他聽不見風吹過樹梢時沙沙的聲音,也聽不見同伴提醒的呼哨。
雁子先生覺得很困擾。聽不見聲音遠比想像中的還要麻煩,整個世界都是靜默的,幾乎像是整個世界從來就只有他自己。他懷念夏日午後小河潺潺的流水聲,懷念冬日南飛前同伴的嬉笑打鬧,甚至懷念起曾經最不耐煩的梅雨淅淅瀝瀝的聲音。雁子先生不明白,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聽不見的。
天氣越來越冷,雁群很快就要準備南飛了。雁子先生習慣性地蹲在高高的樹冠上,在用喙梳理翅膀漂亮的羽毛的間隙,張望著四周等待。雁群兩兩成對,有條不紊地排好了飛行的隊型,然後就起飛了。他們的羽翼張揚,發出歡樂的鳴叫聲,往南國的晴日而去。
一隻年輕的雁子發現還蹲著的雁子先生,著急地比著姿勢:你怎麼還不走呢?快跟我們一起離開這裡,等待春天回來這裡吧!
雁子先生側耳,傾聽這個寂靜的世界。
他說:「但是,我還沒有聽見她的心跳聲。」
2014.05.01
●驚蟄
今日天氣陰。黃曆說今天宜動土,不宜婚嫁。
我蹲在門檻旁邊,褲子是正正經經的西裝褲,上身是隨便從大哥的衣櫃裡扒拉出的汗衫,一邊抽著淡到能孵出鳥的Boss,一邊瞟眼看一群人揮著汗搬著東西進進出出。
剛過五月的天氣頗有些悶熱,空氣裡隱隱的雨味弄得我心裡頭煩躁。隨手想把菸頭扔地上踩踩的時候,後腦勺就突如其來又意料之中地被巴了一巴掌。
「說了多少次了,別從背後偷襲別人,沒品。」我揉揉腦袋,思考是不是該先背個九九乘法表來檢驗智商是不是又被打到下降。
「說了多少次了,別把菸隨便亂扔,這才是沒品好吧。」大哥揪住我的頭髮,我頓時擺出一張苦臉:「哎喲哎喲,別抓了,相煎何太急啊。」
「......」大哥放了手。我抬起頭去瞧他,天空沒有刺眼的陽光,他的表情卻還是藏在陰影裡看不清。
「去把這身衣服換了,穿成這樣像什麼樣子。」
「有什麼關係。」我發現今天我就是很想跟他頂嘴,最好頂得吵起來。「以後也不住這了。」大概是因為天氣和黃曆都搞得我心底煩。
「就也不回來了?」
我還是蹲著,他還是站著。不蹲著非得讓我仰著頭跟他說話,玩著人吧。我還就不看著他的眼睛講話了。
「嗯,不回來了。」乾乾脆脆地點了頭,你看多好。
大哥又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:「......至少,清明節回來一趟吧。」
我正在點第二根菸,聽見這話差點沒燒著自己手指頭。
「一般不都該勸初二回娘家的嗎?」清明節,這什麼奇葩的兄妹聚會時間啊。
「......堂伯父他們都不在了,要過就過這節日吧。」
我從鼻腔裡哼了一聲,壓低聲音:「這意思是,你不要當我娘家人?我叫你一聲大哥也叫了六年,這會我都要嫁了,才發現以後老公養小三連個能打上門的娘家人都沒有?」
一時之間,對話忽地就沉寂下來了。
我又仰著頭看天空。看這雲又厚又灰的,別是要下大雨了吧。
隱隱的,遠方似乎響起了驚雷。我在腦中漫無邊際地想著春分是到了還是走了,夏至什麼時候,春天的雷是不是都能叫驚蟄,明天是不是還會下雨......
「他要是敢負了妳,」大哥低沉的嗓音雜在隆隆的雷聲裡,本來應該模糊不清,我卻還是聽得分明。「我就殺了他,然後再越獄,帶著妳一起逃亡。」
──我知道,我應該接著他的話尾吐個槽,插個科打個諢的隨便怎麼耍蠢裝傻都好。可是,剎那間,我只覺得,是下雨了罷。
鬼使神差的,我就回了那麼一句:「好,我等你。」
2014.05.08
●[AC4]肯威x瑪莉短同人
※雖然瑪莉沒有當過肯威的軍需官。
「左旋30,滿帆!」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大叫,嗓音還是清亮雄厚的,還沒有酗酒過度而出現的沙礫瘖啞。「右舷砲準備,開火!」
隨著他的指令,被約三十公分的鐵鍊鎖住的兩頭鐵火炮紛紛衝出船側的砲口,越過波光銀鱗的海面,往對面高高懸掛著英吉利旗幟的船隻衝去。那劃過晴朗半空的浮光掠影,猶如死神鐮刀的弧度。
而它的威力,也確實無愧於這個譬喻。
他親自掌著舵,宿醉讓他的頭陣陣發疼。他的軍需官說:「你昨晚喝太多了,總有一天你肯定會死在這上面。」
他說:「如果不是這麼死的,我幹什麼活著?」
他的軍需官嘆氣。然後唇角一歪,露出一個迷人又風流的微笑。「我沒死以前,你都別想這樣死了。」
他一邊近乎虔誠地調整船隻行進的方向,一邊回應:「你怎麼還不去死?」
張滿帆的輕型船隻很快就欺近了已經奄奄一息的船艦,他露出一個幾乎稱得上溫文爾雅的笑容,眼神卻亮如黑夜中的餓狼。
50碼,40碼,30碼......足夠了。他揮了下手,船員立刻收起了船帆,現在他們的船和敵船正緊緊地並行了。這麼近的距離,他幾乎看得見對方船員的褲檔顏色逐漸變深。
船員們都看向他。對面的敵人們也都看向他。然後他的軍需官看向他。
他說:「開砲。」
重鐵火彈以驚人的速度射向敵船!
這下,對方的船艦是徹底地動彈不得了。剩下的也不過是簡簡單單的困獸。
他抽出腰間磨得精亮的軍刀。牙關咬著,嘴唇咧著,眼睛在陽光下微微瞇著,縱身一跳,古銅色的手臂連著刀一揮,頓時便是一個人頭落地。比這海上的鯨鯊都爽快,並且駭人。
血液噴濺而出,他的舌頭在唇邊一捲,立刻嘗到腥鹹的鐵鏽味道。
──他真的嘗到腥鹹的味道了。他驚醒過來。
床幔影影幢幢的,燭火早滅了,倒是連影子都沒有。他一摸身邊,冷的。叫來的女人大概走了挺久了。
他再摸另一邊,手指摸到了冰涼的酒瓶。他不敢只用一隻手提酒瓶,小心翼翼地雙手握著瓶身灌酒。只用一隻手卻讓酒瓶摔爛的次數太多,他不想再跪著舔滿是灰塵的酒液了。
床幔影影幢幢的,眼前的人影也影影幢幢的,耳邊的罵聲也影影幢幢的。他假裝他可以繼續喝酒,喝到天荒地老,喝到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活著。但是他忽然又聽見嬰兒的哭聲,女人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靜止符。儘管靜止符理應是無聲的。結果是,他又砸爛了一個酒瓶,瘋狂地用雙手把自己的耳朵壓得死緊,瑟縮在厚重的棉被下面。
有誰在喊叫。有誰在大吼,聽起來像是留下來,聽起來像是我愛你。然後那些話全都再度斷續不成聲,沉進只剩無法風化的珊瑚的深深海底。
他想那也許是他自己在哭。
2014.05.14
●探花
她匆忙地把荷包撿起來,抬起頭正想從熙攘人群裡退開時,卻就那麼一眼瞧見了那新科的探花郎。
一瞬間,喧鬧的嘈雜的人聲都退去了。彷彿只剩下自己單調的心跳聲。
聖上欽點的探花郎,年少風流、意氣風發自不在話下,更何況秦錚素以六藝俱精、文武雙全聞名,溫雅形姿中尚自有威武剛毅的氣質,襯得他英俊的面容更是端方如玉,比那病弱的普通書生多了一份風采精神。
然而,最引人注意的,莫過於他燦如辰星的雙目。這世上──居然能有這樣一雙眼睛,生得全教那剩下的眉鼻唇耳成了陪襯。烏黝黝瞳仁如珠,墨沉沉眉目似漆,竟是找不出一絲雜色;而這全然的黑裡卻又隱著一絲波光,似喜非喜、似悲非悲,恍惚去見,猶如萬般情意在心中。眼睫遠望如扇,偶然半垂時便也一併遮掩了眼眸,倒彷彿憑添幾許冷厲,反更令人心弦震顫。
有那一霎那,他好像就在人群裡注視著她,注視著這巍峨皇城、雍容天下;然而只在花開的時間裡,就又迅速地凋萎了。
有那膽大的少女,從秦錚在街角處時便已興奮得不能自已,此刻豐神俊朗的探花郎近在咫尺,更是紛紛摘下才別在鬢邊的鮮鮮花朵兒拋向意中人。場面直如初春三月的山頭般百花爭妍鬥奇,競相嬉鬧耍笑,漫天飛舞各式花飾,幾乎連那天色也要遮蔽了去,熱鬧無邊。秦錚被數以千百計的花砸了也不生氣,只繼續隨著遊街的隊伍,仍讓馬踱著緩緩的步子,表情是一徑的淡然無波。
她眼睜睜看著他近了,然後即將也要遠了,熱淚忽然盈眶。她慌亂拔下王家公子給她戴上的山茶花,也學著那些歡笑的少女們,將那紅豔豔的花兒,往秦錚的方向投去。她緊張地盯著那花在空中竄到高點後開始墜落,她想那朵花最終會落在他的襟前,留在那流光溢彩的錦緞上,貼著他的心口,帶著她的髮香。她屏息注目,蔥蔥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,看著鮮妍嬌美的茶花就要碰到他。
遠方吹奏彈打的樂聲,隨著瀰漫在整條街上的花粉,若無其事地鼓來一陣香風。花朵被這一陣風吹斜了方向,旋即被馬蹄踐進泥地裡,爛得連味兒也沒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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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63)

  • 個人分類:短篇自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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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5月 08 週四 201423:15
  • [小說][母親節賀文]再生

心血來潮的母親節賀文,顆顆。
頗老梗,不過有道是歷久彌新嘛X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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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56)

  • 個人分類:短篇自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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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4月 29 週二 201410:52
  • [小說][斷篇]文青歷史 on Facebook

2011.11.19
●妝
※親生姊妹百合文。
她死死地咬住下唇。她的唇瓣幾乎要被她自己吞沒了。
我的拇指撫上她咬成一條線的齒痕──好乾澀。近乎龜裂的乾澀。
然後,她鬆開咬得死緊的紅唇。
「我替妳上妝。」
她微微噘起嘴,像我教過她無數遍那樣,微微張開唇。從她的口中不斷吐出小口小口的氣息,我聞到香檳的味道。
至少不是長島冰茶。
我沒有用包包裡慣用的筆型口紅,而是拿出我很少用的唇筆。我像為她畫眉般,在她的唇上從裡而外疊出一筆筆的嫣紅。先替她上底色,然後再塗上珠光。
椿花之妝,我過去僅成功化出過一次的唇彩,如今在她的唇上重現了。
我要妳凋零得最美、最乾脆;像山茶花那樣,像我正在努力切割的這份感情那樣,完整的──不多做殘留地死去。
艷紅色落下最後一筆。
「……!」
唇筆被我拋落在桌上。
而她的溫度──被我親手畫上的彩妝隔絕在我的唇瓣之外。
我能擁有的,終究只有我給她的。
除此之外的一切,今晚以後,就隨著椿花,一起凋謝吧。
「不用抿嘴了,這樣就很好。」
我收起自己的彩妝包,抬著頭,離開了新娘休息室。
唇瓣上印著的殘妝,我沒有擦去。這就是我唯一的盾牌了。唯一的。
2011.11.21
●公車
A side
才上公車我立刻就發現了她。那瞬間我真想扔顆炸彈到這輛公車上,把她跟我跟這該死的公車全部炸個稀巴爛。
我故做鎮定地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公車開始往前駛去。
我想著剛剛瞄到的她。
她身旁坐著另一個人。那人長什麼模樣,我根本沒認真看;但我直覺認定他們是認識的。我至少也靠吃偵探這行飯吃了不少年,一點第六感還是有的。
那個人是什麼樣子的?我湧起強烈的好奇心。不過只是出於職業病才想知道而已。
年少還是年老?男人還是女人?用什麼表情坐在她旁邊?
那個人,到底跟她什麼關係?
啊啊可惡,我好想回頭看一眼啊。只消一眼就夠讓我解決所有不該在我內心出現的疑惑了。所有惱人的疑惑──
但我沒有回頭。
坐在我旁邊的女人懷裡的孩子哭了。我假裝瞄向身邊的一團混亂,不露痕跡地瞥過去。
是個男人。表情一臉冷漠的男人。他坐在那傢伙身邊,削瘦的臉面朝前方,上身坐得挺直。就像塊冷硬的鋼鐵一樣。
他身邊的那傢伙依然坐得亂沒形象。
我開始坐立難安。
車廂裡響起了鳴笛聲,下一站逐漸接近。我站起身。
即使這站並不是我原先的終點。
B side
他下車了。我重重吐了口氣。緊繃的身體一鬆懈下來,頓時有種虛脫感。
「熟人?」
哥哥在問話時,臉上還是維持一貫的面無表情。
我勉強笑了笑。其實我現在超想把公車砸爛的,你要幫我一起砸嗎?「沒事啦,是很久不見的人,突然看到了才有點吃驚而已,唔嗯。」
哥哥的視線轉回前方。
「說謊。」語氣還是平淡。
我乾笑一聲,只能聳肩。
換了個姿勢看向車窗外面,我忍不住開始在意剛剛和他一起下車的那個女人跟他是什麼關係。
只是親人?朋友?或者是……
妻子嗎?
那傢伙,居然結了婚──還卑鄙地連孩子都有了啊。
──我又為什麼要在乎這種跟我無關的小事?
我收回看著窗外的目光。
心神不寧。好煩躁。他為什麼要上來這輛公車啊?我又為什麼非得挑了這輛公車搭啊?
……那傢伙,有了新的愛人了嗎。
都已經過了那麼長的時間了,也是理所當然的吧。
所以、也,沒什麼好介意的。
笑出來也無所謂才對。
──真想就這樣說服自己算了。
「下車。」
「咦?」
哥哥突然把我從座位上拉起來。我踉蹌著站穩。
他的表情依然是不苟言笑的模樣,也沒再多說什麼。
我卻覺得臉都熱了起來。
被哥哥發現自己現在窩囊的心情,好丟臉。好丟臉啊。
丟臉到好想哭出來。
我終究屈服在不成材的自己之下,任哥哥拉著我下了車。
2011.12.14
●斷篇:作家與商人
03.
「我犯過錯,而且直到現在都無法改正。」
作家的一隻手支著頤,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銀茶匙。
「我總是試圖把他人的心情當成我自己的心情去理解;想要分析、想要去懂;為那份心情尋找理由──或者說是為它安置理由。但是這不對;就像人們無法看見自己 正後方的景象一樣,總有一些情感,它們的定義細密得跟針刺一樣,不能用一個簡簡單單的詞打發。而那份心情,除了它迸發的那一個瞬間以外,誰都無法明瞭。與 其做徒勞地理解,不如就讓那些不可理喻的想法成為他人事,然後,去學著包容。」
「對誰都一樣嗎?」商人低語。
作家抬起頭。
漆黑的眼瞳凝視著商人的表情幾秒後,他回答:
「沒錯,對誰都一樣。」
04.
窗外的暴風雪依然沒有停止。
作家推開眼前的餐盤,拿起旁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。商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幾乎霧成一片的天空。「以前,我曾經想要成為一個作家。」
爐火的光在地板上搖曳出一片影子,劈啪的燒柴聲不斷。
「但是,我有心臟方面的疾病。是天生的,而且隨著年齡越大,心臟的缺口就被撕裂得更大。只要步伐稍稍加快,左胸膛就像是被開了一槍一樣疼痛。」
作家的身體深深陷在柔軟的老舊扶手椅裡,安靜地聽商人滔滔不絕地說話。
「擺在我眼前的只有不到十年的未來,我有兩條單行道──成為一個作家,或者是商人。不論走哪一條路,可想而知的是,我都沒有時間繞到另一條路去了。於是, 我選擇成為一個商人,我在榨乾自己最後一滴生命前,用我的錢拯救了自己。相對的,我也失去了敘述故事的能力:一旦懂得現實,做夢就成了遙不可及的事。」
商人激昂的情緒似乎牽連到了他的舊傷,他停下飛快的話語,微微喘氣。
作家沒有從扶手椅裡撐起身子。他維持著懶洋洋的姿勢,用倦怠的語氣回問:
「你想做夢嗎?」
「……我當然想。」
作家懶懶地笑了。
「你不過是懷念做夢的感覺而已。而懷念,感謝上帝,它是人們對於這個世界所能產生最美好的情緒的一種。」
商人想要對作家的言論發脾氣,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眼前的人。
他想逃避掉接踵而來的靜默帶來的難堪,只好轉開話題。
「我願意為你出版故事,那麼,你願意為我寫小說嗎?」
「我不能。」
作家終於從椅墊中探出上身看向商人。商人注意到他的臉色很蒼白。
然後,那張白皙得快要透明的臉龐流露出悲哀。
「我不能。」
「為什麼?你能夠名利雙收,而我保證不過問你的故事內容。」
因為這個人的話語總是吸引我。那些熟悉的故事,就像是很久以前我就知曉一般……
然而,作家疲倦地搖了搖頭。他的模樣看起來非常累,就連搖頭這個動作也對他很吃力似的疲憊。
「來不及了。再怎麼深切的懷念也必定會結束在未來開始延伸的時候……如同透徹的鏡子,終究會有風化的一日。」
05.
作家消失了。
商人結清帳,然後向櫃檯的老闆娘道別。
「你最後看見了什麼?」
商人猶豫了一下,回答:「我不知道。也許是個作家。」
陽光有點眩目,商人走出旅店的破舊小門時,微微瞇起了眼睛,連帶牽起眼角的細紋。
路面沒有水漬。當然也沒有雪。
只有像是鏡子碎裂四散的碎玻璃,在朝陽下閃出點點的光芒。
商人的內心突然湧生了倦怠感。
然而,他仍然邁出有些蹣跚的步伐,拄著高雅的拐杖,繼續往道路的盡頭前進。
2012.01.11
●斷篇:告白
「咦……」
我愕然地看著他的鞋跟在我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排出來的心上踐踏。
脆弱的巧克力球一下子就碎了,破爛凹扁的金色包裝下,巧克力像黑色的膿般一點一點地被擠壓出來。
才打過蠟的地板一片狼藉,他的皮鞋底也是。
金莎心形缺了一角,而他脫下他的皮鞋。
鞋子朝我飛來時,我終於承認了。
他的表情──那張表情,那是輕蔑啊。
我竟然……淪落到被他輕蔑的地步。
這算什麼。
鞋子掉在我的腳邊。他慢條斯理的說:
「撿起來。」
這到底算什麼啊。簡直荒謬得不可思議。
該扯出笑容的嘴角抽動了幾下,我終究還是笑不出來。
2012.01.19
●斷篇:整形
「現在進行冰敷的動作,這段時間請您稍微忍耐一下。」
「……」
無法回話的我只能頷頭表示聽到。
噠噠的高跟鞋響聲逐漸遠離,我閉著眼,因為張開也只會得到一片黑暗。
重新張開眼的時候、就會看得到了吧?
我的新臉。跟以前那張平庸臉孔截然不同的全新面孔。
身體在輕微地顫抖著,分不清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。我的手指掐住覆蓋在身上的柔軟被褥,一邊顫抖著,一邊想著他溫和的臉龐。
啊啊……如果,我的眼睛更大了、鼻子更挺了、嘴唇更豐滿了……
當我頂著那樣一張出色的臉出現在辦公室裡,故意一如既往地對他說「經理早安」的時候……
他會不會露出,一點點、一點點也好的驚艷?
我是被蠱惑了吧。被可能為他所愛的念頭蠱惑,自願將過去的自己殺害。
傾盡所有。
為了他抬眸望我的那一瞬間,這也是值得的吧?
這也是……這也是……
我緊緊地抓著沒有溫度的被褥。然後放開被單,用力抓住自己的另一隻手。
五感幾乎被白色的布條和麻藥剝奪殆盡的我,此刻僅剩的真實,只有自己的體溫了。
除此之外的一切、都、無法緊握在掌心裡頭。
初吻過的唇被注射藥品;倔強而拼死挽留淚水的眼角被割開撐大;過去二十四年來吸吐過氣息的鼻子被加挺。
我已經失卻過去了。念頭出現的一瞬間,內心突然被想要尖叫的衝動佔據。
啊……啊啊……──不要捨棄我!
身體,怎麼會抖得這麼厲害呢?
不要。不對。不該是這樣的。我必須想起他的臉。他的臉──
不要。不要。不要!
「小姐?」
「……是?」我勉強應了護士小姐的呼喚。
「您……是覺得冷嗎?」
也許是我抖的太厲害了吧?對方的聲音帶著遲疑。
「不,還好。這裡……還好。」
「嗯──。那有什麼需要都還是可以出聲跟我們說喔。」
「好,謝謝妳。」
輕輕吐了口氣。極度的情緒亢奮後驀然放鬆,突然便聽到病房外的歌曲。
「Where's going on? What's going on? Where's going on……」
心冷得發寒。
這歌聲聽在我耳中,簡直充滿了惡意。
捨棄了過去的我,現在,只有現在……
別對我提未來。
2012.03.12
●斷篇:暗香浮動
※靈感來自泉鏡花的外科室。
「"那份絕望,啊啊、就宛如昨夜盛開的白梅,伯爵夫人掩住胸口,儘管頭暈目眩,卻仍然堅決地……"」
「為什麼要用梅花啊?」他直接插話質問,「用水波表達紊亂的心思不是更好?」
我不悅地停下朗誦,正打算反駁他的觀點,他扶著咖啡杯的指尖卻突地一顫。「……啊,抱歉。我接個電話。」
藍山的酸味侵襲我的嗅覺,我瞇起眼睛,斜過頭,目不轉睛地盯著玻璃窗外飛馳而過的車輛。
「等我工作完。」他收線了。我重新看向他。
「水波這種形容太無趣了,張不出夫人的心理掙扎的力道。」我試圖保持我的耐心說服他。
但他顯然沒有領會我的意思。「梅花不適合用來形容絕望,用正面的事物來形容負面的情緒並不好,沒辦法讓讀者有深刻的共鳴感……」
我的內心升起煩躁感。為什麼他就是不能理解?「夫人的感情是獨特的、屬於她一人的徬徨與掙扎,不需要別人的共鳴感!」
他沒有立即回答我的話,而是用手耙了耙頭髮。咖啡館裡昏黃的燈光讓他的髮梢染上金紅色,雖然我知道這個人並沒有染髮這種打扮自己的習慣,仍然不禁盯著那一片泛著柔和光澤的瀏海。
「我覺得我們今天沒辦法達成共識了,」他說,「明天再討論這部分的劇情應該怎麼修改。」
「有事就先走吧,不過我是不會退讓的。」
他苦笑了一下。「把帳單拿給我吧。」
我站在桌邊,慢吞吞地穿好外套,看著他走向櫃檯的背影。
啊啊,夫人。您親手折斷的白梅,不知不覺已經種在我的心上了。
風華一片,那份白,已經純粹到……無法直視的地步。
我把他的藍山推到桌緣,端起我的卡布奇諾。
雖然說、不管怎麼品嘗,最後喝到的,都是藍山的單寧味。
2012.08.17
●斷篇:我認識了一個殺人犯
※故事大綱:初出茅廬的女警重啟案卷,追查10年前先因開車肇事而被起訴過失殺人、後來又在緩刑期間殺害自己懷孕8月的妻子以後逃亡的殺人犯。但隨著她的追查,她開始做起奇妙的夢......
「殺人犯的兒子,生出來也是來禍害社會!」
但他明明是無辜的。那是殺人罪,但明明更是一次過失。
與他本身、連同他的太太和孩子一起的,無端的過失。
他從接生婦的屋裡踉蹌走出,眼神近乎無神地往前望去。他慌忙衝出的家門對著塵土飛揚的街道大敞著,妻子掙扎地向他爬來,鼓脹的腹部一下一下的磨著地,妻子的臉色慘白,然而仍然……
他衝進家,砰地甩上了門。
地上一片濕滑,混合濃厚的血腥味,即使母親即將燈油枯盡,孩子依舊連顱頂都沒有冒尖。他跪下撫摸她濕軟的瀏海,埋臉親吻她失血的嘴唇。
「親愛的……」他美麗而勇敢的妻子說,「替我將肚裡的孩子抱給我。」
那瞬間他想要假裝不懂妻子的意思,顫抖的手臂卻先一步出賣了他。那一個草坡上為他拙劣的草笛拍手微笑的女孩啊!他對不起她!然而他到了此時竟也還是找不到所謂的錯誤!
腦內獸般的嚎哭聲越發引人頭疼,想要睜眼時,才發現已經淚流滿面。
其餘的記憶他全都選擇模糊,此時一切所需只剩一個終點。
他扔下刀,把那團血肉從妻子的肚子裡拉出來。斷電的屋子裡沒有燈光,他在昏暗裡盲目摸索著妻子和孩子的呼吸。妻子沒有哭泣,孩子也沒有抽噎,只剩他一個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,用淚水舔舐那份緩慢的冰冷。
2012.11.23
●月下釀
琉璃小杯裡,酒液清澈。
她凝視著它,無意識的舔了舔唇角。她把它湊近自己的唇邊,濃濃的酒香隨即衝進她的鼻腔,讓她近乎暈眩。
輕傾杯身,透明的酒液送入唇舌之間。牙齒幾乎本能的想阻止冰冷的入侵,但她放鬆自己,讓舌頭蟄伏在口底,迎接它。
舌側的微澀是她最先感受到的,但舌根的苦立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是苦的,苦卻像是一面水鏡,她看得到被包覆在每一滴酒液裡的甘美,並且狂熱而急切的想獲取它。她的味蕾速度卻不夠足以剝開那層苦,於是她只好苦澀地接受它往喉頭而下,消失在她無法深切感受的地方。
她想吐氣嘆息,卻又不敢置信。那股她無法攫取的甜美,不知何時已經揮發在她的胸腔之中;她每一口嘆息都像是一次傾盪,酒香在她的感知中氤氳滲透,勾引她更 加迫不可待的窺伺它。她在小心翼翼的呼吸,那一刻,呼吸與其說是為了生存,不如說是為了享受。溫熱的香氣郁郁,徘徊於她之中;而她緊緊跟隨著它,直到它在 她的心上慢慢死亡──她的感受頓時全都迷惘起來:沒有了它,她又該往何處而去?
宛如一株初曇,顫顫綻放於她的唇齒之間,即使是死,也是那般媚惑哀婉。
她再次低頭往酒杯裡看去。清澈見底的酒液,生卻浮出一層妖麗瀲灩的波光。
來回於心胸,踏歌行月下。醉意隱於醇香之間,她抬起目光,卻看那人盈盈笑意。
「月下釀……你卻將這酒名取得好。」他既能予她一時忘情;她就報他一瞬嫣然。「──當得起。」
然後她不再言語,只細細品飲那壺清酒。
一株株的月下美人在她心底生根生長,花盡謝去;而他宛如一室清冷的月光,透過她,看她心裡一地殘花。
他的酒,在她心裡紛飛凋零,斑斑如淚。
2012.11.30
●現實
從前從前,在一個叫做交大的國度裡,住著一個邪惡的巫師。這個巫師是由一頭邪惡的巨龍變成的,他的名字叫做期中考。
巨龍巫師期中考還有一個比他更邪惡的巨龍妻子期末考。期中考大部分時間都還維持著人形,期末考卻永遠張大了嘴準備把人通通吞掉。他們生了三隻和他們同樣可怕而殘忍的龍,分別叫做統計、OR跟運網。
巨龍寶寶並不好養,為了讓牠們學會如何變得更殘酷,期中考圈養了一批公主跟王子,只要餵食時間到了,就把那些糧食送進他的寶寶的嘴裡。即使僥倖沒有被吞進去而被當成殘渣吐出來,那些可憐的人們通常都是不死也重傷。
很快的,下星期就是那三隻餓龍的進食時間了。其中有一個公主的侍女,忍不住哭泣著對窗台上一隻和她相熟的知更鳥說:
「難道我們就不能逃出這個可怕的地方嗎?」
「其實不難。」知更鳥歪歪頭,「很遠很遠的某個地方,有人說過一句話:現在放棄,寒假就到了。」
「的確會到,而且會被凍死。──被國王和皇后的殺人眼光凍死。」燕子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,閒閒地說。
女孩沮喪的滑坐在冰冷的牆邊,抬頭仰望綿綿落下的冷雨。
「也許妳需要胃藥。」知更鳥看看她的臉色以後關心的說。
「不,她需要瀉藥。」燕子說:「裝病下毒兩不誤。」
女孩黯淡的嘆了口氣。「下毒那是沒法子的。」侍女說,「別忘了巨龍的那些手下。」
沒錯,邪惡的巨龍在變成巫師以後就收了許多不明真相的人類手下「老師」和「助教」。就算他們今天毒倒一個老師,也還有千千萬萬個助教在等著他們。
又是一陣悲哀的靜默。
良久以後,「其實……妳知道,如果妳醒過來,牠們就不再是巨龍了。」知更鳥輕聲說。牠黑漆漆的眼珠裡淚光瑩瑩,卻仍然堅定地看著她。
燕子接口,「牠們會變成輕薄的白紙,既不會噴火也不會嚼爛妳的骨頭。」
「我害怕!」女孩恐懼地用雙手掩住面孔,「我害怕牠們叫做考卷時候的樣子!」
「但是下星期總是會到的。妳必須選擇要當侍女還是學生。」
「雖然妳不管當什麼都會體無完膚。」燕子惆悵的說。知更鳥責怪的瞪了牠一眼。
「別怕啦。」溫柔的小鳥低語:「期末考快坐完月子了,妳知道牠喜歡先拔糧食的指甲、剝掉糧食的皮、去掉糧食的內臟以後才吞下去的。別留在這裡了──去吧,去面對那些考卷。」
「我不要!留在這個世界……這個叫做童話的世界,我總能期待有騎士前來拯救我們、有龍捲風吹走我們的房子、有精靈弓箭手幹掉巨龍……可是在現實裡,」她哭了,「我什麼都沒有!」
「妳錯了。」
燕子的羽毛在雨水裡怎樣都無法乾燥。牠抖動濕淋淋的身體,認真地看著她:「這裡不是什麼另一個世界。妳沒發現嗎?妳只是……」
「在背對現實。」知更鳥靜靜接話。嫩黃的嘴吐出悲哀的話語。「回頭吧,因為連我都要妳清醒了。妳該回頭了。」
燕子拍拍翅膀,飛向黯沉的天幕彼方。
知更鳥從窗台墜落。
侍女不知所蹤。
2012.12.10
●To platforms
01.Dear Facebook
這是一場歌劇的饗宴。
仕女們穿起勒緊胸口的馬甲,化起哀豔的妝容,精緻的唇形撇起高傲輕蔑的笑;紳士們覆上石膏白的半臉面罩,眼窩處眸光幽深,那些粗厚的嗓音變得猶如82年的紅酒般醇美、而那些尖細的高音修飾得宛如吟遊詩人的悲歌。
觥籌交錯間,他們竊竊私語。而後男士和淑女們矜持優雅,走向各自的包廂;他們的手帕隨著暗香悄然落到深紅的地毯上。
無人撿起。現在是,幕起的時間。
02.Dear Plurk
涼亭外,翠蓮殷殷;涼亭內,笑看風雲。
偶爾我們撐篙,在巍然不動的船內自以為飄搖零落;偶爾我們撿石,期冀雞血田黃。但是,棋間一壺熱酒,我們也說──
奇蹟之所以為奇蹟,就是因為它總發生在別人身上。
我們坐在亭子裡,糖堆的亭子裡,浮盪在清澈的小河上,看天邊燦爛的霞雲。
03.Dear Twitter
我站在這裡,像站在故鄉以外的任何地方。
也許是因為這裡是一個鳥巢,而我出生時就沒有翅膀。
年幼的時候,我曾經在此嘹亮的歌唱;但那有何用?
妄圖出去,就是跌落枝頭。我寧可閉上眼睛,不再去看。
04.Dear myfreshnet
這裡,我們脫下身體和眼鏡。交出去的只有舌頭,它們足以和夢境纏綿悱惻。
這裡,是一棟鬼屋。明知那些全是廉價的道具,心情卻仍然為之起伏。
只是我們沒有誰的衣袖可抓,放聲尖叫在寂靜冷清的心城裡。
沒有誰會來,而如果誰要來,我們會殺了他們,直到他們回去自己的小城。
這裡是我們的鬼屋。我們的。
05.Dear Blog
酒吧的櫃台前,你們來來去去。
偶爾──我在調著純黑俄羅斯或者只是一杯蘇打水的時候──我感到厭煩。我覺得我在留聲機裡放的全是一些庸俗的音樂;我覺得我提供的只是一些沒有成本也沒有價值的未過濾海水。我覺得你們全在期待我做些瘋狂的事:離開我的酒檯。
我憎恨所有使我無助的恐慌,那提醒我自己是個蠢人。
然而我無法否認我的盼望,在我整晚注視雕花木門何時開闔時,我否認不了。
你說,這有什麼意思呢?
我真想在角落裡燃起大麻煙,讓它們一根根挺立像岸邊的蘆葦。或許它們將會是彩色的,那樣我就不必費心去買可笑的霓虹燈了。
或許那樣我就能夠開始乾嘔,榨盡我體內你們所渴望我吐露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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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1) 人氣(70)

  • 個人分類:短篇自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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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4月 29 週二 201402:20
  • [舊文][舞台劇劇本]untitled

Finally i find it!!
it wasn't played cause it was hardly remembered...well, anyway this is my first and maybe last drama context lol
hope you enjoy it 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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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2) 人氣(816)

  • 個人分類:短篇自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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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4月 15 週二 201423:13
  • [小說][舊文]極地之屋

2010年的舊文了。這篇是和阿卡啦蹦一起投高二校刊的,本來以為應該是阿卡啦蹦那篇會中,沒想到出來以後竟然是這篇0_0
原發於深藍論壇,大修之後發表在武青某屆(年代太久已忘)。
那個時候好像是被批評情節太老套還是幹嘛,說實話這的確是滿無聊的情節w
稍微修了一下文,不過沒什麼心思專心修,就這樣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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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2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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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6月 30 週四 201111:54
  • [小說]驢子

投稿到校刊極短篇小說組的作品。
最近都發不出文於是只好拿舊文充數Orzzz
啊、如果看文的看倌能注意一下這篇文章的副詞的話,我會很開心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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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3) 人氣(8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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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6月 21 週二 201114:20
  • [小說]虛偽的彼岸花

之前投稿進校刊的小說。不知不覺已經投了三次稿給校刊,不知不覺自己也畢業了。──本來是應該寫點離別之類的題材的,但我實在不擅長。
這也是我第一篇和愛情無關的小說上了校刊......如果不算這次同樣上了的全家福的話。


「彼岸花,別名曼珠沙華,花形為五瓣,多年生草本植物,花色火紅,亦有乳白色。花語:鮮血和死亡。」
我在E的墳前種滿了彼岸花,紅色的花朵現在已經淹沒了粗糙的墓碑和簡單的墓誌銘,連帶把旁邊的陌生同袍墳堆都吞沒。從第一年埋下鱗莖以後,我每年來這裡時只做除草的動作而已,然而彼岸花卻在這片滋潤過鮮血的古戰場上自行繁衍,隔絕沙場以外的地方,在地上擴出一個鮮紅色的圓。
當時情況緊急,全軍都瀰漫著可能要撤退的緊張氣氛,各人都在忙著收拾自己的個人物品,只有我和另一個傢伙自願去挖坑埋殉戰士兵的屍體。本來應該是要讓軍中隨行的神父先舉行彌撒再火葬,但根本沒有時間這麼悠哉。
E的屍體是我親手放進坑裡的。我在大坑的側面再挖了一個小坑,然後把他的身軀和他斷掉的右手放進去,擺成對主祈禱的模樣。我自願前來讓這麼多的死亡安息,只為了親自調出E臉上慣有的爽朗微笑。E身上那件沾滿血污的軍服還在,鋼盔卻扔在壕溝裡,或許此時早已被更多的屍體掩埋。我撥了撥E的頭髮,低聲對他說了一些話。
我唯一的同伴沒有對我的耽擱抱怨。在土砂都覆上了那幾十具遺體後,他遞給我一塊石頭。我用E的軍刀刻了幾行簡短的字,權當是他的墓碑。我看到我要放這塊石頭的地方已經放了另一顆。於是我放在它旁邊。
這些墓碑和彼岸花一樣自行繁衍,每年我來時總是看到更多。墓碑上的字各不相同,署名的稱呼也不同。偶爾我會蹲下來查看那些名字。我知道這些刻字的人從來不去國家建的殉戰士兵紀念館,從來不在該來這座彼岸花園的時間點缺席,也不曾在成排成林的石塊中認錯墓碑。
戰爭結束了,國家是這麼說的。每個榮民都在退伍以後得到了一筆錢,雖然不多,但也夠我搬出我所成長的貧民窟,離開這裡,到另一個地方重新生活,忘掉手上沾過多少人的血。我跟以前軍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聯絡,也沒有娶妻成家。我比入伍以前喝酒喝得更兇,我知道鄰居都說我是酒鬼。「不要去惹那個人,」他們會對自己的小孩這麼警告。我也討厭小鬼,那些天真的無知生物,離我越遠越好。
不過,恩格斯例外。全小鎮只有他跟他賣酒的媽媽能泰然自若地跟我說話。「我爸爸喝酒的時候都會摔盤子或打人,」他有一次這麼對我說過。恩格斯他老爸在他四歲的時候跟人鬥毆死了。「你的盤子至少沒破半個。」那之後我沒再要他滾出我家。
恩格斯十二歲時已經能整晚陪我喝酒了,偶爾我醉得厲害的時候會拉著他說些應該早就很遙遠的事。我告訴他,在當年接到入伍通知的晚上,我一個人躺在貧民窟陰暗又潮濕的草蓆上,做了一個夢。
「我不知道……也許那不過是我內心恐懼的投射,是應該拋在腦後的懦弱象徵。但我仍覺得我聞到火藥的氣味了,它擦過我的鼻尖。然後我看見彼岸花,作夢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那就是彼岸花,鮮紅色的,開了一整片。……我確實認為那是預知夢,我夢見自己的命運──我將死在這場戰役裡。
「我很惶然,這跟直接上戰場是不同的;我已經認定我自己是一點生還的希望都沒有了。是啊,現在想想真蠢,我還是活下來了。但那時的我的確覺得萬念俱灰,我深信自己的夢會成真,我甚至想過逃兵,但已經來不及了:軍隊的人來把我帶走。
「如果我在做夢以前先進入軍隊,我肯定就不會在乎什麼預知夢。軍隊裡的氣氛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個英雄,連靈魂都會騷動,在那裏的每個人,血都是滾燙的──去他的熱血!我們都盲目,或者不願心知肚明。軍中的每個人不一定在同一日降臨這個世界,但我們卻可能會在同一天回到主的懷抱。
「而我知道這些事,是因為我已然選擇悲觀地面對命運。沒有一個軍人想跟我深交,他們嗅到了我散發的絕望──那可不是能在即將開戰的時刻輕易被傳染的東西。」
「你活下來了,」恩格斯拎著私釀啤酒,在我眼前晃著,「畢竟。最後一口我乾了,明天謝謝惠顧。」
我攤平在破爛的地毯上。恩格斯把酒瓶都自己收了準備拿回家,然後把他的外套扔在我身上,走了。
簡直不像個小鬼。我蓋著那件對我來說跟手帕差不多大的布料睡了,沒做任何夢。彼岸花在另一塊離這裡很遠的地方慢慢的搖晃,開出一片鮮紅色,我很清楚,彼岸花不在這裡。儘管我曾經以為它在。虛假得要命,彼岸花。
我睡到隔天傍晚,才慢吞吞地晃到恩格斯他老媽的店,拎回三打酒瓶跟一個貨真價實的小酒鬼。這晚的我一樣喝多了,扯住恩格斯的肩膀又說了一些事。六年前的我絕不會想到,有一天我居然會和別人醉醺醺地談論E的事。
「E是我在軍中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。我跟他見面時就知道他肯定是有錢人家的小孩,只有生長在富裕環境的傢伙才會露出那種一點戒心也沒有的笑容。他就那樣笑著過來,問我是不是他的室友,我說是,他就拉著我的手,開心得跟什麼似的。
「我不懂他怎麼能笑得那麼自在。我仍然日日警備著,務必要躲開那顆置我於死地的子彈。開戰日就要到了,軍中瀰漫的情緒是已經近乎瘋了一般的愛國主義。而我恨這一切,我知道長官開始因為我的眼神而時時戒備我,但我不想死。面臨幾乎確切的死亡之前,你根本不知道人可以因為恐懼而變得多大膽。開戰日前一晚,我付諸一直以來的計畫:逃離軍營。
「我還是失敗了,也許是因為軍方不能讓士兵叛逃成功而潰散軍心,那一晚的警備比我想得還更加森嚴。是E拉過我,說我是替他去借東西。長官平日和E的交情不錯,看他的話上放過我。
「開戰日終於到了,我和E作為同一隊一起上了戰場。因為我夠緊繃,居然還是從前哨戰裡活下來了。第一個死在我手裡的人,是我用軍刀割斷了他的喉嚨,我一直記得,真的,那滿手腥紅濕黏的血,夾著讓我作嘔的鐵味……當時我沒有時間想這些,我一直在緊繃著。E已經架好槍了,我在他的掩護下拼命前進。不需要那些虛偽的號召口令,為了生存,我也會變成殺人鬼。恩格斯,現在你知道千萬別威脅要宰了我了,因為我比誰都想活著,所以比誰都快泯滅良心。」
我的話說到這裡就停了,瞇著有些困倦的眼睛試圖辨認對方臉上有沒有害怕的神情。我知道自己話真的說太多了,嚇走恩格斯並不是我想要的結果,我還是滿喜歡這個有能耐陪我喝酒聊天的小子。但是叫了幾聲,他卻都沒回我的話。搞什麼,居然睡著了。
我鬆了口氣又嘖了聲,隨便躺在地上就睡了。
也許是因為在這麼多年以後重新又鉅細靡遺地回憶著E的關係,我彷彿夢見了E因為傷口感染而發燒了一整晚的往事。那時我們吃了第一個敗仗,抬回軍營的傷重者超過一半都在那個深夜裡死了。那一次恰好我們那隊不必出去,E是代另一隊的某個人的缺上去的,等我看到他的時候,他身上至少有四個彈孔,最嚴重的一發甚至打穿了他的左肩。我氣得對他飆出一串粗話問他怎麼搞的,他痛到五官都扭曲了,冷汗突突地冒,根本不能回答。那夜軍醫跟神父都忙翻了,我只能幫E搞來一些最基本的止痛藥草──去他的嗎啡早空了。我一直坐在他躺的地方旁邊,軍醫幫E取出子彈包紮過以後就又匆匆地走了。到了下半夜E才虛弱地跟我要水喝,我看他這樣下去體力肯定撐不過去的,就打定主意去偷點吃的過來。
廚房大娘據我聽說是去幫忙消毒繃帶了。我順利的溜了進去,昨晚的粥還沒餿掉,我裝了一碗出來,卻碰到平常我就看不慣的幾個少爺擋路。
最後我還是成功地把粥餵進E口中了。然後我立刻轉身去把他們幾個人揍個半死,隨即被長官關進訓誡房。一個月後還是E領我出來的。
我甩了甩還神志不清的頭,意圖拋去糟糕的夢境。那些王八蛋的聲音卻還是因為夢的關係而近在耳邊。「貧民窟來的狗巴巴地銜著餿水啊?只怕你的主人嫌你髒,不屑吃呢」……一群游手好閒的畜生。
我醒的時候恩格斯還在睡。他媽拿了幾盤菜過來,跟我又聊了點無關緊要的小事。我說得去城裡辦事,就先留下他們走了。我倒不是敷衍她,今天是我一個月去領一次榮民津貼的日子。我拿了一部份當作酒錢和水電,餘下的都存入銀行。說實話,除了酒以外,我會花的錢倒真不多。
回到家,恩格斯已經不見了,多半是被他老媽揪著耳朵回去的。說起來昨天的確不是週末也不是暑假。橫豎我今晚也不能再喝,自從退伍以後,一下子變得極度不規律的生活就迅速地摧毀了我的身體,而我直到幾年後才發現虛弱的原因。可笑我在戰場上時是如此珍惜我的生命,直至冀望以久的和平來時卻茫然若失到頹廢自己。沒有威脅的時候,人都自輕自賤生命。偶爾想起從前──例如最近──的時候,我會自暴自棄地想倒不如那時候死了還好些,然後又自我厭惡。
我打開這屋裡僅有的唯一一台文明的象徵:收音機。小鎮的收訊情況不是太好,我勉強辨認出DJ的聲音在說曲目是巴赫的布蘭登堡協奏曲。我並不懂古典音樂,也沒聽過這支旋律,不過我還認得小提琴的聲音。貧民窟裡偶爾會有街頭藝人暫時寄居;雖然軍中規定不得有私人物品,不過E還是想辦法搞來一台無線收音機,那時我也常跟著他聽。E喜歡古典音樂,尤其酷愛以小提琴當主旋律的曲子。他說過小提琴的聲音「蘊含豐富而強烈的情感」,所以是他最喜歡的樂器。他也說過他自己從小就練小提琴,一直到入伍了才暫時放下。受過重傷以後,E還是聽收音機,卻不再談論小提琴。我原本以為像他那樣的重傷應當能申請提早退役,E卻告訴我軍醫說他的恢復情況被評斷為良好,退役申請書可能無法輕易通過,所以他沒打算申請,結果還是繼續待在戰場上。
我知道彼岸花叫做彼岸花的時候就是在E的傷好了一半,而我從訓誡房裡出來的那一天。在E的床邊看到那束乾掉的紅色花屍時我幾乎以為我是認錯了,或是記憶欺騙了我。E告訴我說那是他摘來的彼岸花,說沒想到這裡居然野生了一片,說也許這是因為這裡連續進行了三個月戰爭的關係,有人死去的地方就會受彼岸花祝福,E引用了他愛看的小說上的一句話做結。然後我立刻想起那個模糊的夢,頓時無話可說。夢境裡那一片彼岸花莖頓時在我心尖上生了根,現在那鮮紅的花冠有了養分,開得更加清晰。我第一次告訴E關於我的夢。E說,那是我生為人的證明。「不會害怕死亡的人只有先知,和自以為先知的傢伙。只要是人就會渴望活著,」我記得E在這裡停頓過,「你是對的。人應當想要生存。」
我躺在小屋的地板上,一邊聽著不成調的小提琴樂聲,在半夢半醒間想著這些事。是很久以前的,不可磨滅的,似真似假的記憶。譬如汗水滑落到唇瓣上時會錯覺以為是別的東西,或是哈欠偽裝成理由的產物,是想承認與否都無所謂,已經確實成為過往的事情。譬如腐敗的花葉氣味,雖知花香存在過如今卻只殘存草腥味;或是彌撒當天午後的陽光,陰冷的貧民窟草蓆,不久就被誰扔進垃圾桶的彼岸花束,淡金色的髮絲,斷折的槍桿,和小鎮在這個季節常下的深夜暴雨。
小鎮今夜的確在下雨。風推著撞上房子的碩大雨滴震得玻璃不停發顫,雨聲幾乎使我忽略拍門的聲音。我起身開了門,門外是凍得嘴唇發紫的恩格斯。小鬼竄進玄關,脫下濕淋淋的鞋襪,我轉頭撈過椅子上的一罐溫啤酒扔給他,他居然險些接不住。
我問他做什麼要現在來這裡,他說是跟他媽大吵一架才跑出來的。「好不容易那個打她的混蛋死了,為什麼要再重新嫁一個同樣德性的混帳?塔瑪斯什麼樣子她難道都不知道嗎?才當她的男朋友就敢動手甩她巴掌,狗屎的我才不讓這傢伙膽敢自稱是我繼父!我真不明白為什麼她要讓自己陷入另一個夢魘……我寧願你當我老爸!」恩格斯又開了另一瓶酒,兩眼紅通通地瞪著我。假設他昨天真的聽完了我的話,那他現在的行為還真有種。「說話啊!告訴我你明天就會去跟我媽求婚!說你會叫老塔瑪斯滾蛋!」
看他這樣對我發洩般咆哮,我只覺得有些可笑。「別盡說些蠢話了。你應該知道我不能。從現在到未來都是如此。」
「所以我才不能接受你的拒絕!因為你根本就沒有讓我感覺到你有足夠的理由不能!」恩格斯持續大吼,而我開始不耐煩了。「你活著不是嗎?不管你打了幾年的仗又殺了多少人,不管那個狗屎的預知夢說了什麼,你活著,現在沒斷手也沒缺腿的活下來了!不要表現得彷彿你已經死了一樣!死亡不過是虛幻的過程,不要再把死化成實體去注目它,安心地活著不好嗎……唔!」酒嗝。
我自己也開了一瓶酒。小鎮的雨還下著,我想到那片戰場的天氣經常是反常的晴朗,想到那片鮮紅的繁茂在一整個墓坑之上的彼岸花。死亡會腐臭,鮮血會乾枯,但是彼岸花從不會,興盛在死亡和鮮血之上的彼岸花從不會,因為彼岸花從來就不是彼岸花,一如死亡從來就不是我想像的那副模樣。我曾經以為它們都是離我這麼的近,於是發自內心地感到恐懼;現在它們看來都是這麼虛假得幾乎可以用悲傷來描述。
但那些已經是嘲笑或哀憐都無所用處的往事了。過去之所以無法重來,正是因為它早已有了不能動搖的結果。成住壞空的結局或許早有主的照看,所以那片花海才會在我心上驀然生根抽芽;也許對整個世界而言從沒有成住壞空的概念,所以我被迫承認虛假的不是彼岸花,而是我軟弱的心。
我決定在這個暴雨的夜中,在這個距離戰場好幾十哩遠的小鎮裡,對這個十二歲的少年說完我的往事。恩格斯說我活著,說我不是已經死了。活著嗎?或許吧;死了嗎?或許吧。活著的人受到主的照拂,逝去的人依歸主的榮光,那麼半死不活的人又如何?半活不死的人又如何?也只能按照當下的想法做事了。恩格斯錯了,我的生活方式並非因為我死了或者我活著,因為人們本就難以自行選擇這兩種乾淨無瑕的態度。
我選擇從我父親曾是個花農這件事作為故事的開端。那是最久遠的記憶,連我自己都一度遺忘過。
「……他種的鬱金香是他最自豪的花種,這是我從他的日記裡找到的記述。我想必也曾看過那一大片鮮紅的花冠在他的農田裡娉婷搖盪的模樣。後來我的父母先後病死,那片農田也淪落到荒蕪。我抱著父母留給我的幾冊紙,從被送去的做工處輾轉到了貧民窟。我記得是一個老婦人讓我和她一起相依為命。戰爭結束後,我回去過貧民窟,她已經死了,所有東西都留給我,也包括她替我保管的那幾疊我父親的筆記。我去了花店,店主遞給我一盆鬱金香,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。
「可是在戰爭的時候我並不知道,E也不知道。彼岸花的真名其實是紅花石蒜,我父親的筆記上也有它的記述,註明這是東亞的特有花種;除了花色和鱗莖以外,沒有任何地方和我們以為的植物相似。E描述的彼岸花,只是小說家虛構的產物,不存在於戰爭或和平的任何地方。也許E只是誤認了他的腦中描繪的彼岸花,但他所詮釋的彼岸花意象卻刺中我最懼怕的部分,提醒我原先逐漸鬆弛的警戒。我要求自己務必更加敏銳,甚至一點火藥的氣味就能使我驚跳。
「戰爭後期,我們一連吃了好幾個敗仗。每次上戰場,我就覺得自己離死亡更近。諷刺般的晴朗天氣讓火藥的氣味永遠穿梭在壕溝和土丘之間,幾乎連我的直覺也要措手不及。每一秒都有人倒下,火藥混合焦臭的肉味和鐵鏽味,還有濕黏不舒服的汗味,雖然最後一切都還是會麻木。
「然後那顆子彈來了,我清楚知道就是那顆夢裡預言會殺了我的子彈。它沿著同樣的軌跡,意欲要穿過我的腦袋,奪走我的命。我的頭朝後偏了一偏,那顆子彈挾帶的灼燒氣流使我差一點便要從喉嚨發出驚叫,但它只是擦過我的鼻頭,就繼續往前飛去。……我真的聽到某個聲音喊叫了,儘管只是短促的聲音,我確實聽到了。那是E的聲音,他應該是在不遠處架起他的步槍,等著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掩護我,使我們生存,他應當是在那樣做的。我掉頭回去,敵方的坦克已經像是早有準備般開出來了,我也必須回去。我跑到E在的位置,天曉得那是子彈還是什麼,居然炸掉了他的整隻右手,手掉在一邊,血一直在流,而他卻還沒暈過去,或許在那種情況下暈過去會好過一些,但我和E都知道以這樣的傷勢,暈過去而失去行動能力的話就完了。我拖著E和他的右手到一條廢棄的壕溝裡,想生火燙他的傷口消毒,但是E不要,他說他怕痛,他怕更多的痛,他一直在喊痛。他哭了,說他不想死,我說他不會死的,我會帶他回去,軍醫會幫他包紮,他不會死的。E一直哭,我想揹他回去,可是外面已經變成大型軍備戰了,出去只會死得更快。
「E最後還是斷氣了,我唯一的朋友,他斷氣在我的懷中。到他死了我都不敢告訴他,是因為我避開了那顆子彈,他才會被擊中。應該要死的人是我,是我讓他代替我死了,是我的錯……我的夢到最後如此可笑,我以為是彼岸花的花只是鬱金香,我以為我會死卻活著。之後國家恢復和平,我按照我父親的筆記,回去E的墓地旁邊,種了一堆的鬱金香,它們現在和我的夢一樣,鮮紅色的花冠開了一片,在墓碑之間緩緩地搖晃。
「我的夢到底還是成真了。」
小鎮的雨還下著,儘管我已說完我的故事。
「好好跟你媽談談吧,你看到了,我的故事已經證明沒有什麼自己認定的事會是絕對。」我撐著身體站起來,「我要出去一趟。」
我去了那座彼岸花園。一路上恩格斯都跟著我,但我們都沉默。直到我在花海前停下,看著前方的一個年輕女子正跪在E的墓前,彷彿喃喃說著什麼話為止。
「為什麼你從不說他的名字?」恩格斯輕聲地問。我答說,因為這並不是我和他專屬的經歷。「經過戰爭而活下來的人不是只有我;逝去的也不是只有E一個人。我絕不說出E的名字,我不會說的,說出以後,人們就會認為這種事永遠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,他們會用名字區隔開自己和別人的事,虛假地用憐憫這個故事來自我安慰如今的安全,然後在下一次的歷史裡沸騰他們的血,最不幸的是退伍後還不懂自己受了多大的傷害,視之為榮耀。」
等到那個女子站起,我才走了過去。女人金色的短髮閃著光,手上提著一把小提琴,問我是否是她哥哥的朋友,然後跟我聊起過去的E。「我們年紀相差很多,可是感情很好。他離開的時候我才十二歲,」我明顯看到恩格斯的身體動了一下,「他一直是個好哥哥,我的小提琴就是他教的。像這些花,」她指著小腿高度的鮮紅花朵,「他總是說這些是彼岸花,會祝福在天國的家人和朋友。其實不過是鬱金香而已,不是嗎?這也算是他浪漫的一面吧……」
她看著我們,突然輕聲問道:「我拉小提琴給你們聽,好嗎?」
恩格斯點了點頭,她熟練地把琴架在左肩上,右手流暢地演奏出旋律。是我不熟悉的一首曲子,但E一定會喜歡的,我知道。熱愛小提琴的E,他一定會喜歡的。
恩格斯蹲下身體,我看見他用手指撫觸著花瓣;我也看見幾個前來找尋家人的墓的人往我們這裡慢慢聚攏。
鬱金香緩緩地擺盪著,紅色的花冠纏繞著小提琴悠揚的樂聲,繁盛出一片花海,緩緩地擺盪著。這片花園究竟是彼岸花園或是鬱金香花園,在六年以後的如今不過是如煙的往事,內化成記憶裡一種曖昧不清的印象。我想到彼岸花真正的花語是悲傷的回憶,想到鬱金香的花語是永恆的祝福;想到,也許E真的知道那些花只是鬱金香,但是在他的眼中,鬱金香就是能夠安慰亡靈的彼岸花。
我彎下腰,摘下一朵鬱金香,輕輕地放在灰色的墓石前方。
──Fi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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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9月 16 週四 201017:39
  • [小說][正常向]全家福(未修版)

沒意外的話這篇修過以後應該會拿去投(吧)
反正結局差很多中間改很大所以現在貼一貼應該也沒關係(?
至於為什麼要改啊?
以下是我家母親大人的話。
「這個結局也太唬爛了吧!」
然後是舍弟的話。
「想唬爛我嗎?」
幹。
說得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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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9) 人氣(169)

  • 個人分類:短篇自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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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6月 05 週六 201021:23
  • [小說]阿卡啦蹦事件

這是當初說要投校刊的那篇文章。話說最後居然中了另一篇啊囧"
這篇根據我弟的評語就是焦點太亂了,可是我覺得焦點一直很明白的攤在那啊......
不就是阿徹跟阿律的姦情嗎? (被巴死)
好吧這篇當初只是覺得滿公車都是手機這件事讓我很感傷而已啦......以前大家手裡握的明明都是MP3啊!!更以前的時候明明都是握小說啊!!
但是買了新手機以後,現在我也是手機一族了...(遠目)手機一個就包辦MP4跟電子書的功能了,唉唉時代就是這樣,天曉得以後實體書還在不在......
好啦,放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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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歌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165)

  • 個人分類:短篇自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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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5月 21 週五 201015:41
  • [短篇小說]夕陽以後

這是那篇投稿到桃青的小說。反正他也沒刊,我放也不會怎樣吧......大概?
怎麼說呢,在我得獎之後,我媽就說她想看了。看完後就說了很好很好之類的評語。不過我自己看,其實覺得這篇充其量只是用文字包裝的一個簡單的人生段落。
也許得獎的文章,在旁人的眼中就顯得特別有價值了吧?
或是連我自己,也不了解我想表達什麼呢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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